
科研人员在降水控制试验平台下采集土样。李媛/摄
从西安向北,车行约3小时,窗外的风景从楼宇渐次变成沟壑。伴随着被车轮扬起的漫天黄土,我们才真切地意识到,已经抵达了黄土高原腹地。
放下行李,我们带着采访设备跟随黄土高原站里的科研人员下沟采样。面对近140米深、四五十度的土坡,科研人员却身体轻盈、步伐矫健,仿佛走在平地上。我们跟在后面,手脚并用。黑木沟这道坡,这群科研人已经数不清走了多少遍,也练就了在陡坡上如履平地的“功夫”。
在顾屯观测区,我们看到了一座大型野外试验场。16吨钢材搭建的平台绵延4000平方米,模拟着7种未来降水情景,像是在给地球做气候预演。
试验场地远比图纸上的效果图更为壮观,也更能让人理解建设过程的艰难。
2020年科研人员终于在刺槐林立的山坡上建起了大型野外降水控制试验平台。说到这里,黄土高原站站长王云强满是自豪,未来这座平台还将回答更多关于气候、水土与植被的科学问题。
采访时,记者注意到,黄土高原站副研究员张萍萍蹲在地上,用老式铝饭盒小心接取钻孔里的土样。她正在研究的是土壤团聚体与微生物,那些看不见的生命如何响应降水变化,又如何串起水分循环、植被生长和碳循环过程。
因为遮阳板只有半米高,在这里工作只能半蹲着行走。张萍萍的羽绒服和手套沾满了泥土,她却毫不在意,专注地装土、编号、记录。同时,不忘提醒同事,“今天要抓紧时间打钻,赶太阳落山前得把这66个饭盒的土样带回窑洞。”
在黑木沟小流域的泥沙监测卡口,因为精密设备被淤泥遮挡,博士生刘潇博毫不犹豫地用双手清淤,一点一点将淤泥捧出。最后,他还不忘用包里的卫生纸把设备探头擦拭干净,而他的双手和鞋子沾满了泥巴。
通过被洪水冲刷过的溪流时,采样小分队熟练地走过独木桥。“安老师、周老师那一代的科学家当年在黑木沟采样可比我们辛苦多了。”黄土高原站科研人员郭湘宇随口说道。
尽管观测区条件有限,寒冷的冬天也没有取暖设施,但午饭时间,大家围坐在窑洞小院里,吃着自己动手做的简单烩菜,就着馒头,聊着观测点位的趣闻,甚至争论着某个学术观点,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我想,这大抵源自于热爱。
采访期间,我多次听到一个故事。2024年10月初,年逾八旬的安芷生亲赴黄土高原站的每一个观测平台和设施,交流结束后说道:“以前我没见过你们在做什么,今天一看,我彻底放心了。”
郭湘宇和同事们转述这句话时,脸上充满着骄傲。“能得到安老师的认可,我们团队干劲更足了。”
车过洛川,经过一片片苹果园。司机说,这里的苹果之所以有名,是因为黄土高原特有的光照和温差。
科学大概也是如此。只有在特定的土壤里用特定的方式深耕,才能结出特有的果实。
黄土无言。但有人,正在替它发声。
《中国科学报》 (2026-04-10 第4版 专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