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张思玮 高雅丽 见习记者 张帆
清明小长假期间，很多人的旅游攻略除了查询天气、路线，还将花粉浓度作为必选项。3月24日，国家卫生健康委、中国气象局联合发布了首期《全国花粉浓度预报服务提示》，为公众提供精准防护指引。
“这是我国首个全国范围的花粉浓度预报服务产品。”近日，在中国气象局举办的新闻发布会上，中国气象局公共气象服务中心副主任陈辉表示，与以往的花粉服务相比，此次发布的预报产品解决了空间和时间上的不连续性等问题，“帮助政府部门、医疗机构和公众根据花粉浓度等级提前做好相关防护”。
据介绍，《全国花粉浓度预报服务提示》将在每年春秋花粉季每周一次面向公众发布，主要包含三部分内容：“未来一周全国致敏花粉浓度预报”，描述未来一周花粉浓度、影响时段及影响区域；“花粉影响示意表”，以表格形式展示不同区域未来一周的花粉浓度情况；“防御提示”，提醒过敏人群采取相关应对措施。
圆柏和蒿花粉，哪个更严重？
事实上，在应对花粉过敏方面，我国气象、林草、卫健、疾控等部门的合作由来已久。
陈辉介绍，2023年起，中国气象局联合中国科学院植物研究所研发致敏植物全国始花期预报服务产品，并连续3年向公众发布。2025年，中国气象局与林草、住建、卫健等部门加快推进花粉浓度监测预报服务产品的研发与制作业务。
2024年12月，“中国气象局气象与医疗健康重点开放实验室”成立。该实验室由北京协和医院联合国家气候中心、中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环境与健康相关产品安全所共同组建。
依托北京协和医院，该实验室团队首次通过大规模研究，明确了我国北方牧草花粉过敏患者多为蒿或桦树花粉交叉致敏，并证实葎草花粉是北方另一核心致敏原。
“中国最主要、危害最严重的花粉过敏原是蒿，而非圆柏。”北京协和医院变态（过敏）反应科主任医师尹佳告诉《中国科学报》，圆柏花粉虽会导致眼睛痒、打喷嚏等症状，但通常不会引发哮喘；而蒿花粉则可能诱发哮喘，严重时甚至危及生命。从影响范围看，圆柏花粉过敏主要集中在北京地区，相比之下，蒿花粉过敏波及整个中国北方地区，受影响人数更多。
不过，在变态反应科医生眼中，对待圆柏不能掉以轻心。尹佳说，它确实严重影响了生活质量，连她本人也受其困扰：“圆柏盛花期时，我为微博粉丝制作科普视频，拍摄抖动圆柏树枝腾起的花粉雾，结果自己也中招了。这两天眼睛也开始发痒。”
那么，“拔蒿草”“砍圆柏树”能否解决花粉过敏问题？对于这类做法，尹佳并不赞同：“其实可以通过逐渐减少圆柏雄树的比例进行调整，例如将雄树分散移植到更广阔的区域，而不是随意砍伐。城市里的蒿草即便拔除，城外数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仍生长着蒿草，花粉雾会随风吹遍城市，依旧会被敏感人群吸入呼吸道，种子落地生根后，来年还会疯长。”
何以成为“敏感”一代？
“为什么我以前不过敏，现在却过敏了？”这是临床医护人员经常被患者问到的问题。
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世纪坛医院变态反应科主任医师马婷婷表示，这种情况主要由两大核心因素导致。
一是花粉暴露量增加。受全球气候变暖影响，花期延长，致敏植被分布广泛，致使当前空气中的花粉暴露量持续升高。部分人群既往并无过敏史，如今却发生过敏，正是由于长期累积暴露，超出人体免疫耐受阈值，进而诱发过敏症状。
二是当下不少人存在免疫状态失衡问题。长期高压、熬夜、感冒、劳累等，均可能引发免疫功能紊乱，导致机体对花粉产生异常的过度免疫反应。
“近年来，公众对过敏性疾病的关注度显著提升，这既得益于信息传播渠道的日益丰富，也反映出该病已转变为常见病、多发病。”北京大学人民医院耳鼻咽喉头颈外科主任医师王旻告诉《中国科学报》。
关于过敏人数激增，王旻认为主要有三方面因素。一是生活方式改变，独生子女增多、家庭规模缩小、剖宫产率上升，减少了婴幼儿接触病原微生物的机会；二是医疗因素，抗生素滥用杀死了有益菌群，免疫系统缺乏必要刺激；三是环境因素，城市化导致人们远离自然，接触土壤、植被的机会大幅减少。此外，现代化的生活日用品、化妆品的过度使用，会破坏黏膜屏障，也导致过敏疾病患者显著增多。
在预防层面，王旻表示，过敏的根源并非“免疫力下降”，而是“免疫失衡”。因此，规律锻炼虽能提升整体抵抗力，但对于预防过敏的作用其实十分有限。
王旻提出，更理想的方式是遵循“环境平衡原则”。在生命早期，让免疫系统通过适度接触土壤、植被等自然环境得到锻炼并正常发育，同时避免陷入过度清洁或环境污染的极端状况。
如何打赢这场仗
针对过敏原诊断与治疗制剂长期依赖进口，且国外制剂不能满足国内特有花粉过敏原需求的痛点，北京协和医院变态（过敏）反应科研发了过敏原制剂。依托北京协和医院团队，中国气象局气象与医疗健康重点开放实验室团队成功研发出包含蒿、圆柏等中国本土花粉过敏原在内的多种诊断与治疗制剂，为全国花粉过敏临床诊疗工作提供了坚实支撑。
尹佳表示，北京协和医院拥有丰富的过敏原医院制剂，为医生开展诊断和治疗提供了充足的“武器”。
“我们拥有花粉、霉菌、宠物毛、尘螨等多种过敏原的脱敏制剂，但对大多数医院的医生而言，通常只有尘螨脱敏药或黄花蒿花粉舌下滴剂可用。”展望未来，尹佳说，“将协和医院的过敏原制剂转化为新药，让更多医生和患者能够便捷获取，是我们持续努力的方向”。
尹佳表示，过敏从来不是一场可以独自打赢的仗。它既是免疫系统失衡的表现，也是现代文明与自然环境博弈的缩影。面对日益庞大的“敏感”一代，我们亟须重新审视“洁净”与“健康”的定义。所幸，科学的微光已刺破重重迷雾。人类终将手握更精准的科学“武器”，在这场免疫拉锯战中，重新迎来自由呼吸的春天。
《中国科学报》 (2026-04-08 第4版 综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