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64个原子被同时捕获,是一幅什么图景?当清华大学高等研究院教授翟荟在2026智能量子峰会上展出这张图的时候,台下不约而同举起手机,继而是一阵掌声。
这是翟荟给2026智能量子峰会带来的“见面礼”——被捕获原子的规模首次突破万量级大关。此时坐在台下第一排的科大讯飞董事长刘庆峰,对现场观众的反应并不意外,他微笑点头,露出满意的神色。
刘庆峰和翟荟,同为安徽泾县老乡。这次的2026智能量子峰会,他俩也是主角。两仪万象科技有限公司孵化自翟荟代表的清华原子量子计算团队,跟科大讯飞合资成立了致力于人工智能和量子科技深度融合的实体平台——“量智开物(北京)科技有限公司”,这个被他俩称作“量智融合人才培养平台”的实体,在峰会上宣告正式成立。
一位清华教授,一位上市公司董事长,两个老乡,准备在量智融合上做一篇大文章。
翟荟:星星之火,已然燎原
“十年前,全国不到五个课题组在做AI for量子物理;今天,国家‘十五五’规划明确提出要加强人工智能与量子科技的协同创新。”翟荟在峰会演讲中开门见山,说起10年来量智协同的变化有点小自豪:“星星之火,已然燎原。”
翟荟展示10064原子的捕获。图源:2026智能量子峰会,下同
作为国内最早一批把人工智能算法用于量子物理研究的科学家,翟荟见证了量智融合从“冷门”到“战略必争之地”的十年。但当他在现场展示那张“捕获10064个原子”的图像时,整个会场还是沸腾了几秒。
“全球目前报道最多也就6100多个,我们做到了上万。”翟荟说这话时语气淡然,但台下不少专家显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原子数量上去之后,下一步就是如何快速、精准地操控和排序。而这道题,恰好需要人工智能来解。
翟荟团队和科大讯飞已经展开了合作:他们用图神经网络加高效并行解码器,把上万原子阵列的快速重排时间压缩到了20毫秒以内——这就是峰会上发布的“追风”算法。
但翟荟脑中的想法不止于此。他在采访中反复提到一个词:“共生”。
“在其他领域做智能体,它能自动化地做实验,可以用AI操控硬件;但在量子领域做智能体,它将加速量子计算的迭代,而更强的量子计算又会反过来赋能AI。”翟荟说,“未来你可能分不清哪部分是智能、哪部分是量子——量子是智能在操控的,然后智能又是被量子加速的,这就是我们心目中未来的智能体量子计算机。”
对于外界关心的“技术路线会不会收敛”,翟荟态度很开放:“我们进入了无人区,之前没有地图。未来的量子计算机是单一路线还是混合架构?保持开放心态去探索就好。”
他说,如果一件事是人们还没有做过的事情,它在科技上又很重要,那就“Just do it”。
刘庆峰:量子不是“选择题”而是“必答题”
作为通用人工智能深水区的弄潮儿,刘庆峰是被“算力焦虑”推着往前跑的那一个。
刘庆峰为峰会致辞。
“今年3月的一份统计显示,现在我国每天消耗的Token数达到140万亿,是2024年(平均每天)的1400倍。”在致辞中,刘庆峰抛出了这组数据:“什么是爆发式产业?这就是。”
他列出另一组数据:xAI的Grok已经规划到55万张卡,美国“星际之门”项目单轮算力投资超千亿美元,Claude Mythos的参数规模据传已突破10万亿……“训练中心的算力消耗只是冰山一角,当AI像水和电一样进入每个人的生活,后台的算力和能源支撑根本没办法满足——理论极限需求至少是地球上现有能力的万倍以上。”
算力如何支撑,能源如何保障?在刘庆峰看来,量子计算是未来最可预期的路径。
他最看重两个方向:一是“AI for量子”,也就是量智开物平台聚焦的方向,用AI解决量子操控、量子纠错、量子编译等瓶颈。前文提到的“追风”,以及峰会上发布的“扁鹊”就是例子。
二是“量子for AI”,这个方向最近也有了突破。刘庆峰特别提到,加州理工学院黄信元团队和谷歌合作的成果,在处理真实世界的海量数据时,首次严格证明了量子计算机在存储上具有的指数级优势,为“量子for AI”打开了一条全新的路径。“虽然目前针对的还只是AI领域最基础的数据分类与信息精简任务,但这条路径已经被打开了。”
然而对于“是否已到商业化前夜”的说法,刘庆峰态度谨慎但坚定:“今天说商业化前夜还不准确。但大的战略态势和技术路径上已经形成共识了。我们要做的是坚持长期主义,不设经营指标,不给科学家设KPI。”
他说,讯飞要做量智开物这个平台的“耐心资本”和“超级用户”。
同频共振:他们期待的爆发,没有“时间表”
聊到怎么走到一起的,刘庆峰讲到了他的“清华情结”和与翟荟的“老乡缘分”。
刘庆峰(中)在翟荟(左)的陪同下向受聘专家咨询委员会的专家授予证书。
“我是1990年上的大学。那个年代安徽的学子最想去的都是中科大,但我在中学的时候,曾经被推荐去上清华大学的汽车工程系,所以我也一直有‘清华情结’。”刘庆峰说:“三年前,女儿跟我说有个清华的翟荟教授,是泾县老乡。我一查,也是学物理的,马上就想见。”
让刘庆峰没想到的是,与翟荟的初次见面,便是一见如故:“不仅聊得来,我们对‘顶天立地’的科技信仰也完全合拍,那就是坚持源头创新、绝不浮躁、要做就做到全世界最顶尖。”
翟荟也补充:“我们大概聊了十几次,很多事情十几二十分钟就能达成共识。这是因为我们同频。”
这种“同频”,在他俩共谋量智融合这件事上,有两个鲜明的体现。
一是对人才培养的共识——不仅仅是交叉组合团队,而是深度融在一起。他们不约而同提到Anthropic的案例——把顶尖物理学博士变成人工智能人才,把人工智能专家成为物理学博士,而不是简单把两个领域的人组成联合团队。量智开物正在走这条路:清华的博士生被送到讯飞联合培养,讯飞的算法科学家深入了解量子物理,双方“天天泡在一起”。
二是对量智融合“时间表”的态度。“量子计算的发展,肯定会被人工智能技术加速的,这毫无疑问;全世界主要的量子公司,也大都有一个自己的时间表。但我觉得从严肃的科学角度讲,在这里谈时间表没有特别大的意义。”翟荟说,他们在做的是一些未经发现的、不可预测的事——如果没有优秀的人去想、去做,可能5年一无所获;也可能一个非常聪明的想法,原本需要5年做到的事,3年就做出来了。“做就行了”。
刘庆峰则提到,无论是“AI for量子”还是“量子for AI”,未来的5到10年是非常值得期待的,但一旦真要画一个时间表,“反而制约了创新”。
峰会上,翟荟对量智开物的英文名Intelligent Quantum Inception(IQI)作了说明。他说,Inception是《盗梦空间》的英文名,意指量智“梦开始的地方”;其标志则以清华紫和讯飞蓝交织,托起一扇即将打开的未来之门。
“我们不关心短期的产业化,”翟荟说,“我们是希望集中力量,实实在在为国家做最前沿的科学探索。”
刘庆峰接过话头:“讯飞苦算力久矣。他们干出来了,我们就去布局基于量子的智算中心。到那时,现在所有的问题都会被解决掉。”
两个泾县人,一个在清华研究原子量子计算,一个在合肥做自主可控的AI,最终在一台他们还说不准何时落地、但确信必将颠覆未来的“智能体量子计算机”上,画了一个交集。
峰会后的专访环节,有记者问起“泾县同乡”这个细节。刘庆峰笑着说:“也许是我对家乡做了这么多年贡献,所以给了个回报,就是让我碰到了翟荟。”
翟荟则把这件事上升到了另一个高度:“泾县也是革命老区。今天我们一起来推动站在科技最前沿的平台,也算是对当年爱国主义教育的一种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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