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全合成结晶牛胰岛素”，是新中国最为突出的科学成就之一，也是我国科学家在极其艰苦的条件下，在基础科学领域完成的“世界第一”。在这项成就背后，有一段既令人振奋，又稍有遗憾的往事......
1959年夏天，中国科学院生物化学研究所的实验室里，34岁的张友尚正经历一个让他铭记终生的时刻：透过光学显微镜，他亲眼见证了重合成胰岛素结晶的诞生！
张友尚在苏黎世ETH实验室留影 来源|中国科学家博物馆
这一成果堪称奇迹。根据当时的科技水平，要用化学方法在实验室里合成胰岛素是非常困难的。就在实验成功的前一年，国际权威学术期刊《自然》还发表过评论文章，称“人工合成胰岛素还不是近期所能做到的事。”这枚结晶体的诞生，意味着我国科研团队在设备简陋的条件下，攻克了世界级难题。
这是一项具有诺贝尔奖分量的实验成果，但，论文没有立刻发表。
由于20世纪50年代末，中国科学家向“人工全合成结晶牛胰岛素”发起了冲击。在周恩来总理的亲自过问下，胰岛素人工合成课题被列入全国1959年科研计划，拥有国家级机密研究计划特有标志——代号“601”。
胰岛素全合成总评会合影（最后一排左五为张友尚） 来源|中国科学家博物馆
张友尚事后回忆道：“天然胰岛素的重合成，包括重合成以后胰岛素活力的恢复，及重合成胰岛素的纯化结晶，这些成果在1959年已经完成。但是考虑到它关系着人工合成胰岛素的路线，所以没有立刻发表。后来，加拿大学者报道了类似工作（恢复活力很低，也没有得到结晶），我们才不得不在1961年公开发表。”
另一个遗憾是，张友尚关于天然胰岛素重合成的实验，背后反映了一个原理——蛋白质空间结构的信息包含在其一级结构中。他们没有在1961年的论文中强调提出这一原理。而1961年，大洋彼岸的美国科学家安芬森在核糖核酸酶的研究中提出了相同的原理，最终因该成果，在1972年获得了诺贝尔化学奖。
张友尚因此反思道：“我们的实验难度其实比安芬森的大，但我们没有把这个科学发现上升到理论高度，这是一个教训。科研人员有了新发现后，应该进一步思考，它是否揭示了某种普遍性的科学原理。”
张友尚（后排左二）在牛津参加中国生物化学会议合影 来源|中国科学家博物馆
1964年，他赴英国剑桥分子生物学实验室进修，回国后把国际前沿的方法带回胰岛素研究，完成了酶促合成结晶胰岛素活力片段、重组人胰岛素在酵母细胞中的高表达等一系列工作。其中，利用酶促半合成方法成功获得去六肽胰岛素结晶的重要成果于1981年发表在《自然》，成为我国改革开放以来第二篇登上该刊的论文。一位国际同行称赞道，张友尚带领团队“在陈旧的玻璃仪器中，做出了世界级工作”。
对于自己的贡献，张友尚始终保持谦逊。他说：“在胰岛素人工合成中，我能作为一颗铺路石子是十分幸运的。”
科学家简介
张友尚（1925年11月2日—2022年12月23日），中国共产党优秀党员，中国科学院院士，生物化学与分子生物学家。
他长期从事蛋白质结构与功能研究，始终走在学科前沿，在生物化学和分子生物学领域取得了丰硕成果，其中包括重合成天然胰岛素的分离、纯化与结晶，利用酶促合成方法合成胰岛素类似物，用啤酒酵母和甲醇酵母表达人胰岛素等。在他的积极推动下，我国成立了 领域第一个国家重点实验室——分子生物学国家重点实验室，他也是我国最早提出将计算机引入生物学研究的倡导者之一。
参考文献：
[1]张友尚——老科学家学术成长资料采集工程.
[2]张友尚：生命分子的躬耕者.中国科学报.2025-12-25.
[3]胰岛素探秘者张友尚传.上海交通大学出版社,中国科学技术出版社.2015-12.
[4]胰岛素探索者张友尚.新闻晚报.2016-02-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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